在卡斯特桥集市

一

民谣咏唱

唱吧，歌手，唱起欢快的歌谣；

让我彻底忘记，曾经有一个人

与我一起在淡淡的月光下漫步，

那是一天活计的结束。

唱吧，歌手，唱起乡村的歌谣；

让我彻底忘记，我曾爱得真挚，

她发誓要爱我真切，爱到永远，

可是后来，我哑口无言！

唱吧，歌手，从你的歌谣手册；

让我彻底忘记那些伤心的往事，

让我忘记她的名字、她的笑脸，

让我忘记她淌泪的眼。

二

以前的美人

集市上的中年妇人，施粉淡淡，

她们的肤色干燥，

难道她们是我们以前爱的对象，

集市上向之诉说衷肠？

难道她们就是面如桃花的美女，

在夏日的林荫处，

靠着佛鲁姆或布德莫斯的河岸，

我们发誓要娶？

她们是否还记得我们唱的歌曲，

手舞足蹈在葱葱草地？

啊！手舞足蹈一直到月亮升起，

照在地上如绸面缎丝？

她们肯定忘了，忘记了！她们

不记得曾经的样子，

或者记忆会把她们改变，觉得

自己永远漂亮美丽。

三

舞会之后

东边山岗黑黝黝的斑纹，

西边大海黑黝黝的斑纹，

他不朝大海也不朝山岗，

偏偏朝我蹙着眉头斑纹。

天色渐明，我心里郁闷，

我不能畅饮美酒的甘醇，

我举步离开欢乐的人群，

以及我的那位青年郎君。

路边的榆树在我的身旁——

树上的鸟儿向着我张望，

我为什么这样郁悒羞惭？

她们的作为与我的一样！

四

售卖姑娘

没有人注意她站立在大路的边缘，

她渴望卖掉蜂蜜苹果和捆捆蔬菜；

如果她随之卖掉自己和她的穿戴，

我怀疑是否会有人停下来讲价钱。

我路过时碰巧瞅见她红润的脸庞，

我说道：可怜的姑娘，没有人买？

如此而已；很快便知道结果怎样：

尽管没人出价，我却获得了大奖。

五

问 话

你是否来自名叫赫米的村落，

伊乌尔大道旁边的赫米村落，

在赫米这个村落你是否知道

一个覆盖着绿植的茅草房屋？

约翰韦伍德仍然在那里居住？

这个名字的他曾在那里栖身，

那时父亲曾在山坡竖立围栏，

说话已大约十五年前。

他现在是否还提及比奇帕蒂，

那个他过去常说的比奇帕蒂？

或曾经问及比奇帕蒂此地外

是不是被人听说或为人所知？

问一问她是否仍然活在人世，

以及她现在可能在何处居住，

她是如何熬过这岁月的艰苦，

这么多年风风雨雨？

在赫米这个村落过去的年月，

这张憔悴的脸庞被认为俏丽，

现在已丽容不在，而在赫米，

我们也曾发誓他发迹后结婚。

可是他和我都不曾有过机会，

而且等待使他的愿望成泡影，

使得男人的爱情消散的时间，

却让女人的心仪不变。

六

妻子在等待

威尔在下面俱乐部里翩翩起舞，

那里长脚杯美酒溢出；

十字路口的角落里我独自徘徊，

等待，等待着他回来。

威尔和他的舞伴正在婆娑翩跹，

他们相伴是情缠意绵；

威尔，在我们成婚的六月以前，

说爱我一人直到永远；

他说要抛弃他以前所有的痼癖，

与亲爱的人永不分离。

威尔在下面俱乐部里翩翩起舞，

我等待着，战战栗栗。

七

集市之后

歌手离开了熙熙攘攘的市场，

带着印着歌词的传单，

街里他们的高低音不再回响，

不见了他们蹦蹦跳跳，

热闹的广场也成了昏暗地方，

只听见钟声续续断断。

从钟楼的角落，处处叮咚作响，

人们慢慢移开了脚步，

他们穿过小桥分散到僻径窄巷，

或走在肥沃的土地上；

年轻人哼哼着刚才听到的小曲，

老年人巴不得在炉火旁。

羞答答的少女在集市一声不响，

现在却是喋喋不休，

那个男人刚才还如此得意扬扬，

现在却是头垂气丧，

那个女人刚才还如此愁眉锁眼，

现在却是神采飞扬。

子夜时分，大街里已空无一人，

逗留的是市民的幽魂，

最近的亡灵和古老的罗马大军，

他们的遗迹我们见瞅，

他们曾经恋爱大笑、欢呼打闹，

这时刻相会于集市后！

1902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