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修《峡州至喜亭记》原文、注释、译文、赏析

来源:网络转载    作者:未知    更新于:2022-03-29 13:55:00

峡州至喜亭记

【原文】

蜀于五代为僭国①,以险为虞,以富自足,舟车之迹不通乎中国者五十有九年。宋受天命,一海内,四方次第平,太祖改元之三年,始平蜀。然后蜀之丝枲织文之富,衣被于天下,而贡输商旅之往来者,陆辇秦、凤,水道岷江,不绝于万里之外。

岷江之来②,合蜀众水,出三峡为荆江,倾折回直,捍怒斗激,束之为湍,触之为旋。顺流之舟顷刻数百里,不及顾视,一失毫厘与崖石遇,则糜溃漂没不见踪迹。故凡蜀之可以充内府、供京师而移用乎诸州者,皆陆出,而其羡余不急之物,乃下于江,若弃之然,其为险且不测如此。夷陵为州,当峡口,江出峡始漫为平流。故舟人至此者,必沥酒再拜相贺③,以为更生。

【注释】

①僭(jiàn)国:古代正统王朝对割据政权的称呼。

②岷(mín)江:在四川,古称渎水、汶水、汶江等。因先秦以来即视为长江上源,故又称江水、大江水等。

③沥酒:洒酒于地,表示祝愿或起誓。相贺:相互祝贺。

【译文】

蜀地在五代时期割据一方自立为国,立国号为后蜀,从此以天险为蜀地的自然屏障,自给自足富甲一方,与中原各地货币交易不相往来长达五十九年。直到宋朝顺应天命,宋太祖号令天下,率兵逐一平定四方,宋太祖赵匡胤从建隆改元乾德后第三年,才开始平定蜀地。于是蜀地产的丝麻织物,便开始源源不断地供应天下需求,那些往来运输的商人,有从陆路自关西秦川坐车来的,也有从水路自岷江乘船而来的,熙熙攘攘绵延万里。

岷江的由来,是集合了蜀地各条大小水路交汇而成,出了三峡就是荆江,河道曲折蜿蜒,水流激荡湍急,水流汇聚一起湍急万分,瞬间又像千军万马奔腾而下。乘船顺流而下时,顷刻之间就能驶出数百里,当时船上的人根本来不及观赏岸边景色,甚至稍不留神出现毫厘差错,就会与水道中的礁石相撞,那么舟船马上就会被撞得粉碎,而且瞬间被激流吞没消失了影踪。所以只要是从蜀地运送货物,用来充实国库和提供朝廷用于各地州府的物品,一般都由陆路运输,只有那些不重要的东西才走水路运送,而且运送这些货物就像准备扔掉了一样,因为岷江的凶险和它的不可预知性,令你无法主宰结局。夷陵作为州县,正在这三峡的出口上,岷江的水流到这里才转为平和的水流。所以那些行舟之人到了这里,一定会停下来喝酒压惊,以此来感谢老天爷的眷顾,同时互相祝贺平安,就像庆祝再世获得重生一样。

【原文】

尚书虞部郎中朱公再治是州之三月①,作至喜亭于江津,以为舟者之停留也。且志夫天下之大险,至此而始平夷,以为行人之喜幸。夷陵固为下州②,廪与俸皆薄③,而僻且远,虽有善政,不足为名誉以资进取。朱公能不以陋而安之,其心又喜夫人之去忧患而就乐易,《诗》所谓“恺悌君子”者矣④。

自公之来,岁数大丰,因民之余⑤,然后有作,惠于往来,以馆以劳,动不违时,而人有赖,是皆宜书。故凡公之佐吏⑥,因相与谋而属笔于修焉。

【注释】

①尚书虞(yú)部:宋朝时期尚书省所辖六部分二十四司,工部下辖屯田、虞部、水部三司。

②下州:偏远州县。

③廪(lǐn):米仓,这里指官员的供给。薄:微薄,少。

④恺悌君子(kǎi tì jūn zǐ):泛指品德优良、平易近人的人。出自《诗经》。恺悌:平易近人。君子:先秦时代对诸侯卿士的美称。矣:了。

⑤岁数:年数,年年。余:生活富足、有余。

⑥佐吏:朱公手下的门吏。

【译文】

尚书省下工部所管辖的虞部郎中朱公再次到峡州赴任的第三个月,便在江边渡口修了一座至喜亭,作为往来岷江的船家停留休息之地。而且“至喜亭”这个名字还标志着岷江水路是天下最大的险路,但到这里就开始平定了,行人为此而感到幸运和高兴的寓意。夷陵作为偏远的州县,这里官员的供给和俸禄都很微薄,而且由于地处偏僻且遥远,就算官员有突出喜人的政绩,也不足以传誉天下作为晋升官职的资本。然而朱公却能够接受这种简陋的环境忠于职守,而且他还能远离忧患,带领民众过上快乐的生活,《诗经》中所说的“和乐亲善,平易近人的谦谦君子”应该就是像他这样的人了。

自从朱公到任以来,这里年年获得大丰收,因此人民生活富足,然后还有所作为,他布施恩惠给那些往来的客商,还修建了馆驿供他们休息,这样就能来往顺利而不会耽误了生意,因而过往的客商们都产生了家一般的依赖,为此对朱公的评价都很高。所以凡是朱公手下的门吏,大家聚在一起互相商量以后,就嘱托欧阳修我写了这篇文章来歌颂他的功绩美德。

【赏析】

欧阳修一生有着宏远的理想与抱负,但官场险恶,他曾因上书为执政大臣杜衍、范仲淹等辩护,而被奸人捏造罪名,由河北都转运按察使贬谪为滁州太守。但他并不因被贬谪到偏远州县而意志消沉,而是依旧不忘记以乐观积极的态度面对现实的人生。面对往昔京都繁华与现在身处荒僻的荆蛮之地,他不免对京都故旧有所怀念,于行文落笔之间舒展情怀,本文便是他这种精神境界的外化。

文章首先叙述了峡州夷陵的历史历程。原来蜀地从五代以来割据自封开始,便已“以险为虞,以富自足,舟车之迹不通乎中国者五十有九年”。接着,笔锋转到了长江之上,三峡之间,文中“捍怒斗激”等词的巧妙运用,形象地勾勒出急流狂浪的汹涌气势。再写三峡之水险,“不及顾视,一失毫厘与崖石遇,则糜溃漂没不见踪迹”,简直令人目瞪口呆,心有余悸。如此把三峡之水咆哮奔突、狂澜翻涌的险恶水势描绘得出神入化。实际上,作者也是以此来暗寓朝廷官场的险恶。

文中将此地山水形势,建亭目的,名称由来,相继娓娓道出,随后作者又在文末将笔锋荡回去,写建亭人,意在赞扬朱庆基的政绩与人品,借以抒发个人的情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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