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司空图·归王官次年作》原文与赏析

来源:网络转载    作者:未知    更新于:2019

《司空图·归王官次年作》原文与赏析

司空图

乱后烧残数架书,峰前犹自恋吾庐。

忘机渐喜逢人少,览镜空怜待鹤疏。

孤屿池痕春涨满,小栏花韵午晴初。

酣歌自适逃名久,不必门多长者车。

司空图的诗歌多是山林遣兴、闲吟自适的作品,但其中也有反映社会动乱现实的悲慨之作。这首《归王官次年作》,正是兼有二者特点的作品,它既表现了司空图归隐后的与世无争、放怀山水之情,同时也曲折地流露了对于社会现实的忧虑和苦闷,体现出“韵外之致”和“味外之旨”,实践了自己的诗歌理论。

诗题点明了两点:一是作诗的地点,“王官”即王官谷,在今山西省永济县东南的中条山上,是司空图的故乡。二是作诗的时间,司空图弃官“归王官”是唐僖宗光启三年(887),“次年”即光启四年(888),故诗题一作《光启四年春戊申》,司空图五十二岁。

诗歌一开始就展现出作者故居在兵燹之后的严重创伤: “乱后烧残数架书。” “乱”是指战乱,即黄巢农民军与唐王朝军队的战争。此次战争从875年开始,到884年结束,山西南部永济一带和陕西关中地区都是重要战场。作者回归故乡时战争虽已平息,但旧居经过火烧,已经洗劫一空,只剩下几架残破不全的书了。“乱”字已令人悚目惊心,一个“烧”字更使人想到大火熊熊的恐怖情景,不禁为之震栗。然而,虽经战争的浩劫,但这毕竟是诗人的故乡,所以第二句紧接着来了一个转折: “峰前犹自恋吾庐。”表现了对故乡的执着的热爱。作此诗时诗人已经归隐一年,对故居作了重建和整修,所以已经有“庐”可“恋”。这一句使我们想到陶渊明《读山海经》诗: “孟夏草木长,绕屋树扶疏。众鸟欣有托,吾亦爱吾庐。” “恋吾庐”,显然是从陶诗中化出。此时,他和陶渊明有共同的心境,即脱离官场、归隐田园之后的自足自适、轻松自得,但他又比陶渊明多了一种愤慨,因为多年来战火纷飞,本来极好的旧居竟遭破坏,想到天下多事,个人多难,不禁悲从中来。“犹自”二字,充满着人世沧桑的伤怀感。这两句突兀而起,曲折婉转而又包蕴不尽,起了提挈一篇、笼罩全诗的作用。

接着,诗人抒发了归隐后的心情: “忘机渐喜逢人少,览镜空怜待鹤疏。”前一句表现了归隐后在旧居中屏绝尘嚣、泊然宁静的心境。“忘机”,就是不用机心,对一切贵贱荣辱都不予计较。由于深居山中,不问政事,来往人又少,所以用不着机心了,诗人对此是很高兴的。从这句诗的潜台词中我们可以看出,诗人归隐前在翻云覆雨的政治斗争中,是用尽了心机的,那斗争的激烈、处境的险恶、诗人内心的厌恶,已经不言而喻。而这,正是作者急流勇退,归隐的真正原因。于是,他对自己的过去作了深入的反思:我对镜自照,看到这般衰老,感到过去是徒然高兴地在等待鹤书的到来了。“鹤疏”即鹤书,书体名,也叫“鹤头书”,古时用于招纳贤士的诏书。这是沉痛的忏悔,说自己过去不应当躁于进取,出去做官,如今回来了,也就永远再不出去做官了(以后虽经曲折,他确实没有再出山做官)。这一联非常婉曲地表明了终老山林之志,也深刻地暗示了“恋吾庐”的根本原因,就在于要脱离无谓的斗争,遁迹深山。

第三联掉换笔锋,以精心结撰的诗句,另开新境,描写了“庐”中的美景,令人爽心悦目。“孤屿池痕春涨满,小栏花韵午晴初。”这两句是“互文”,出句与对句互相交织,意思是:在初晴的中午,有着小岛的池塘里涨满了春水,小小花圃中鲜花盛开,更加富有韵致。两句诗精炼而又形象生动,而且从“午晴初”三字中,可以推见上午还在下雨,那油油的春雨飘飘洒洒,涨满了春池,滋润着花朵(当然也滋润着作者的心),中午雨霁云开,融和的阳光照在春池的碧波上,照在带着雨珠的花朵上,一切显得更加清新明媚、春意盎然,这真是无限美好的时刻啊!同时,“孤屿”与“小栏” 互相映带,从“孤”字、“小”字和“满”字、“韵”字中,隐隐透出作者在深山旧居里自为天地、自得其乐的心情。两句包蕴深厚,而且语言十分精美,“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,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” (梅尧臣语),体现出作者高度的技巧,堪称佳句。清人吴乔在《围炉诗话》中说:“司空图佳句,大有高致,又甚细密。”正是指此。

归王宫次年作司空图

清《马骀画宝》

当作者陶醉在这样的美景中,留连不已之时,情不自禁地在最后一联中进一步表明了自己的生活态度: “酣歌自适逃名久,不必门多长者车(音居)。” “逃名”是用《汉书·逸民传》中法真的故事:东汉人法真,字高卿,扶风郿人,恬静寡欲,朝廷四次征辟皆不就,遁形远世,世人谓之逃名。“不必门多长者车”,又化用了陶渊明《读山海经》诗句: “穷巷隔深辙,颇回故人车。” 《文选》李善注陶诗说: “《汉书》曰:张负随陈平至其家,乃负郭穷巷。以席为门,门外多长者车辙。《韩诗外传》:楚狂接舆妻曰:门外车辙何其深。”“长者车”,指达官贵人之车,意与陶诗略同。作者通过用典,委婉但却坚决地表示,自己要象法真和陶渊明那样做逃名的隐士,在山林中尽情高歌,决不做陈平那样的人去与达官贵人交往,徒费心机。这里的“长者”,显然是对“忘机渐喜逢人少”中的“人”的具体解释。原来,诗人所反复表示的,就是要与扰攘争夺的晚唐政治绝缘,深隐故居,啸傲山林,来悠然自适地度过自己的一生。这在宦官专权、党争激烈、藩镇割据的当时,应该说还是一种高洁的品质。

不过,诗人在这样的环境中也难得心情的平静,表面上很想旷达,象闲云野鹤一样,放游天外,而内心却充满了痛苦。这从他的《白菊三首》之一“自古诗人少显荣,逃名何用更题名;诗中有虑犹须戒,莫向诗中著不平”和《秋思》 “身病时亦危,逢秋多恸哭,风波一摇荡,天地几翻复”中,可以得到印证。本诗也曲折地反映了这种内心的矛盾。作者采用情景融合、寓情于景和使典隶事等手法,交织错综地进行描写,让个人的愤懑从悠然自得的表象中自然流出,产生出含蓄蕴藉、包蕴丰富的意境,真耐人作三日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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