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汉书《李膺传》译文赏析

来源:网络转载    作者:未知    更新于:2020

李膺传

【题解】

李膺,字元礼,颍川襄城(今河南襄城)人,祖父李修,安帝时为太尉。父李益,赵国相。李膺生性高傲,交结不广,只是和同郡荀淑、陈寔等师友往来。他在东汉末年与宦官的争斗中,执法严明,除恶务尽,敢作敢为,视死如归,被当时的士大夫所推崇,有“天下楷模李元礼”的美誉。

【原文】

李膺,字元礼,颍川襄城[1]人也。祖父修,安帝时为太尉。父益,赵国相。膺性简亢,无所交接,唯以同郡荀淑、陈寔为师友。初举孝廉,为司徒胡广所辟,举高第,再迁青州刺史。守令畏威明,多望风弃官。复征,再迁渔阳太守。寻转蜀郡太守,以母老乞不之官。转护乌桓校尉。鲜卑数犯塞,膺常蒙矢石,每破走之,虏甚惮慑[2]。以公事免官,还居纶氏[3],教授常千人。南阳樊陵求为门徒,膺谢不受。陵后以阿附宦官,致位太尉,为节志者所羞。荀爽尝就谒膺,因为其御,既还,喜曰:“今日乃得御李君矣。”其见慕如此。

永寿二年,鲜卑寇云中,桓帝闻膺能,乃复征为度辽将军。先是,羌虏及疏勒、龟兹数出攻抄张掖、酒泉、云中诸郡,百姓屡被其害。自膺到边,皆望风惧服,先所掠男女,悉送还塞下。自是之后,声振远域。延熹二年征,再迁河南尹。时宛陵大姓羊元群罢北海郡,臧罪狼籍,郡舍溷轩[4]有奇巧,乃载之以归。膺表欲按其罪,元群行赂宦竖,膺反坐输作左校。

【注释】

[1]颍川襄城:今河南襄城。

[2]惮慑:害怕。

[3]纶氏:在今河南登封西南。

[4]溷(hùn)轩:厕所。溷:肮脏,混浊。

【译文】

李膺,字元礼,颍川郡襄城(今河南襄城)人。祖父名李修,安帝时任太尉。父亲名李益,任赵国相。李膺性格孤高,不善交际,只把同郡的荀淑、陈寔当作师友。当初李膺被举荐为孝廉,被司徒胡广征召,举为高第。再升为青州刺史。郡守县令害怕李膺的威严与明察,大多听到李膺来青州的消息就弃官走了。李膺又被征召,再调任渔阳太守。不久又转任蜀郡太守,因母亲年老请求不就职。调任护乌桓校尉。鲜卑多次侵犯边境,李膺常冒矢石,每次打败他们,赶走他们。敌人非常畏惧。后因公事免官,回家乡纶氏县居住,教授学生常达千人。南阳人樊陵请求做他的门徒,李膺谢绝了他,不接受。樊陵后来依靠阿谀攀附宦官,得到了太尉的高位,为有节操的人所不齿。荀爽曾经去拜访李膺,为李膺赶车,回来高兴地说:“今天居然为李君赶车了。”李膺被人敬慕已经到达这种地步。

桓帝永寿二年(156),鲜卑侵犯云中,桓帝听说李膺有才能,于是又征召他作度辽将军。先时,羌人掳掠到疏勒、龟兹,多次侵扰抢掠张掖、酒泉、云中各郡,百姓多次遭受他们的祸害。自从李膺到达边境,羌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就都畏惧屈服了。以前掳掠的男女,统统送还到边境。从此以后,李膺的声威传播到很远的地方。桓帝延熹二年(159),受征召,又升作河南尹。这时宛陵的大姓羊元群从北海郡罢官,贪污之罪行极多,无奇不有,郡舍厕所中摆设都是奇巧之物,也用车子拉了回家。李膺上表要审查他的罪行,羊元群贿赂了宦官,李膺被判为诬告,反坐发配到左校劳教。

【原文】

初,膺与廷尉冯绲、大司农刘祐等共同心志,纠罚奸幸,绲、祐时亦得罪输作。司隶校尉应奉上疏理膺等曰:“昔秦人观宝于楚,昭奚恤莅以群贤;梁惠王玮其照乘之珠,齐威王答以四臣。夫忠贤武将,国之心膂。窃见左校弛刑徒前廷尉冯绲、大司农刘祐、河南尹李膺等,执法不挠,诛举邪臣,肆之以法,众庶称宜。昔季孙行父亲逆君命,逐出莒仆,于舜之功二十之一。今膺等投身强御,毕力致罪,陛下既不听察,而猥受谮诉,遂令忠臣同愆元恶。自春迄冬,不蒙降恕,遐迩观听,为之叹息。夫立政之要,记功忘失,是以武帝舍安国于徒中,宣帝征张敞于亡命。绲前讨蛮荆,均吉甫之功。祐数临督司,有不吐菇之节。膺着威幽、并,遗爱度辽。今三垂蠢动,王旅未振。《易》称“雷雨作解,君子以赦过宥罪”。乞原膺等,以备不虞。”书奏,乃悉免其刑。

【译文】

当初,李膺与廷尉冯绲、大司农刘祐等同心同德,检举惩处那些奸邪得宠的人,冯绲、刘祐这时也犯罪被发配到左校劳改。司隶校尉应奉向皇帝上书替李膺等人申诉,说:“从前秦人观宝于楚,昭奚恤使各位贤臣居坛请秦国的使人观看,秦国的使者看了,回到秦国说:‘楚国多贤臣,不可侵犯。’梁惠王以照车辆之珠为宝,齐威王回答他四个贤臣是他的宝,梁惠王惭愧郁闷而去。那些忠贤的武将,才是国家的心腹。我私心认为,左校刑徒前廷尉冯绲、大司农刘祐、河南尹李膺,执法严正,揭举坏人,按法处理,老百姓都认为不错,从前季孙行父亲违犯君命赶走莒仆,不过大舜功二十分之一而已。现在李膺等人守御边境,奋不顾身,尽力而获罪,皇上却全然不听察,使他们被坏人所诬陷,使忠臣与大恶同罪。自春到冬,不见宽恕,远近的人,为之叹息。立政的首要在于记载功劳忘记过失,所以汉景帝不因为安国为徒犯,还任命他为二千石。宣帝征召逃亡犯张敞为冀州刺史。冯绲从前讨伐蛮荆,与吉甫等功。刘祐多次临督司,奏劾梁冀的弟弟梁祐,有刚亦不吐、柔亦不茹的大节。李膺威着幽州、并州,遗爱远渡辽海以外。现在三边不安宁,王师未动。《易》称‘雷雨作解,君子以赦过宥罪。’乞原宥李膺等人的罪,防备没有想到的祸患。”奏折被呈上,皇帝将他们的罪行全部免了。

【原文】

再迁,复拜司隶校尉。时,张让弟朔为野王令,贫残无道,至乃杀孕妇,闻膺厉威严,惧罪逃还京师,因匿兄让弟舍,藏于合柱中。膺知其状,率将吏卒破柱取朔,付洛阳狱。受辞毕,即杀之。让诉冤于帝,诏膺入殿,御亲临轩,诘以不先请便加诛辟之意。膺对曰:“昔晋文公执卫成公归于京师,《春秋》是焉。《礼》云公族有罪,虽曰宥之,有司执宪不从。昔仲尼为鲁司寇,七日而诛少正卯。今臣到官已积一旬,私惧以稽留为愆,不意获速疾之罪。诚自知衅责,死不旋踵,特乞留五日,克殄元恶,退就鼎镬,始生之意也。”帝无复言,顾谓让曰:“此汝弟之罪,司隶何愆?”乃遣出之。自此诸黄门常侍皆鞠躬屏气,休沐不敢复出宫省。帝怪问其故,并叩头泣曰:“畏李校尉。”

【译文】

不久,李膺再次升官,被任命为司隶校尉。这时张让的弟弟张朔当野王县县长,贪婪残暴,无法无天,甚至杀害孕妇,他听说李膺十分威严,畏罪逃回京师,就躲在他哥哥张让家中,藏在夹柱里。李膺知道了这个情况,率领吏卒拆破夹柱捉拿了张朔,交付洛阳监狱。录完口供,就杀了他。张让向皇帝诉冤,诏召李膺入殿,皇上亲到廊上,责问李膺为什么不先请示就施行死刑。李膺答说:“从前晋文公捉拿卫成公回到京城,《春秋》肯定他是对的。《礼记》上说:‘官宦子弟犯了罪,国君即使说宽赦他,官吏也严守法律不听从。’从前孔子做鲁国的司寇七天就杀掉了少正卯。如今我到职已满十天,私下害怕因办事迟滞造成任何过失,没有想到却获了办案过速的罪。我的确知道自己的罪责,死期就要到了。特请求宽留我五天,限期灭尽大恶,回来受烹煮之刑,这是我求生的本意啊!”皇帝没有再说什么,回过头来对张让说:“这是你弟弟的罪过,司隶有什么过失?”便打发李膺出去。从此各个黄门、常侍都屈身敛迹不敢出声气,休假也不敢再出宫廷。皇帝诧异地问到底是因为什么,众人都叩头流泪说:“怕李校尉。”

【原文】

是时,朝廷日乱,纲纪颓阤[5],膺独持风裁(才),以声名自高。士有被其容接者,名为登龙门。及遭党事,当考实膺等。案经三府,太尉陈蕃却之。曰:“今所考案,皆海内人誉,忧国忠公之臣。此等犹将十世宥[6]也,岂有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?”不肯平署。帝愈怒,遂下膺等于黄门北寺狱。膺等颇引宦官子弟,宦官多惧,请帝以天时宜赦,于是大赦天下。膺免归乡里,居阳城山中,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,而污秽朝廷。及陈蕃免太尉,朝野属意于膺,荀爽恐其名高致祸,欲令屈节以全乱世,为书贻曰……

顷之,帝崩。陈蕃为太傅,与大将军窦武共秉朝政,连谋诛诸宦官,故引用天下名士,乃以膺为长乐少府。及陈、窦之败,膺等复废。后张俭事起,收捕钩党[7],乡人谓膺曰:“可去矣”。对曰:“事不辞难,罪不逃刑,臣之节也。吾年已六十,死生有命,去将安之?”乃诣诏狱。考死,妻子徙边,门生、故吏及其父兄,并被禁锢。时,侍御史蜀郡景毅子顾为膺门徒,而未有录牒[8],故不及于谴。毅乃慨然曰:“本谓膺贤,遣子师之,岂可以漏夺名籍,苟安而已!”遂自表免归,时人义之。

【注释】

[5]颓阤(yǐ):崩溃。

[6]宥:赦免。

[7]钩党:追捕党人。

[8]录牒:讼词。

【译文】

这时,朝廷一天比一天紊乱,纲纪败坏,李膺独自保持风采,凭借声名保持清高。读书人有被他接待的,叫做登龙门。到遭受党祸时,该察究核实李膺等的罪状,经太尉、司徒、司空三府案验,太尉陈蕃拒绝受理,说:“现在考纠案验的,都是海内人们赞誉的忧心国事忠诚无私的大臣。这样的人即使下传十世也当宽恕他们,难道罪名不明就能逮捕拷打吗?”不肯在案卷上签名。皇帝更加发怒,就把李膺等下到黄门北寺狱。李膺等人案件牵涉到一些宦官子弟,宦官大多畏惧,请求皇帝以天时为借口赦免。于是大赦天下,李膺免官返回故乡,住在阳城山中。天下的士大夫都认为李膺的道德高尚,朝廷污秽肮脏。到陈蕃免去太尉,朝廷和一般士大夫有意要李膺任太尉之职。荀爽担心李膺名气太高而惹祸,想让他容忍保全性命于乱世,写信给他说……

不久,桓帝逝世,陈蕃担任太傅,与大将军窦武共同主持朝政,合谋诛杀各个宦官,引荐任用天下名士,便以李膺任长乐少府。到陈蕃、窦武失败,李膺等人又被免官。后来张俭事件发生了,逮捕有牵连的党人。同乡的人对李膺说:“可以走了。”李膺回答说:“事君不躲避灾难,有罪不逃脱刑罚,这是我的节操。我已经六十岁了,死和生都是命数,还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呢?”于是他便主动到皇帝诏令指定的监狱中去,被拷打死,妻子儿女被流放边境,学生、旧时属下的官吏和他们的父兄,都被禁锢不准做官。这时担任侍御史的蜀郡人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,但没有记入党人的名册,所以没有遭到责罚。景毅感慨自豪地说:“本来认为李膺有贤德,派儿子拜他为师,怎么可以因为漏掉名簿,便苟且偷安算了呢?”于是就自己上表请求免官回家。当时人们认为他拥有正义的情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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