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鼠疫流行时期的宴会·[俄国]普希金》作品提要|作品选录|赏析

作者:转载    来源:网络    时间:2019-09-01 17:01:16

《鼠疫流行时期的宴会·[俄国]普希金》作品提要|作品选录|赏析

【作品提要】

鼠疫到来之时,十室九空,一片恐惧。一群年轻人却在街头唱歌作乐,借酒浇愁。主席瓦尔辛加姆鼓励梅丽唱支歌。梅丽即兴唱了起来,她颂赞了过去的兴旺日子,更描绘了现在瘟疫扫荡后的凄凉景象。正唱着,路易莎就晕厥了过去。大家让瓦尔辛加姆唱歌。他唱起了一首瘟疫之歌,表示要同鼠疫一比高下。他正唱着,老神父跑来干涉他们,让他们赶紧离开。他先是以地狱相恐吓,说不要用歌声搅得黄泉下的灵魂不得安宁;继而用天国里同亲人的亡灵重逢相引诱。年轻人还是不为其所动,继续寻欢作乐。老神父又奉劝主席瓦尔辛加姆,先说他忘记了在母亲死时的极度悲伤。瓦尔辛加姆却说母亲的灵魂不会把他召唤走。老神父又提及瓦尔辛加姆亡故的妻子马蒂尔达,说马蒂尔达的灵魂在召唤他。瓦尔辛加姆却说,自己堕落的灵魂已经不可能达到天国。老神父无计可施,只好离去,年轻人继续作乐。





【作品选录】

街头。一张摆了酒菜的桌子

几个在一起饮酒作乐的男女

男青年尊敬的主席!我提醒您

回忆一个咱们都很熟悉的人,

他是那样妙语如珠,笑话连篇,

对答俏皮,在评头论足之中,

充分显示他挖苦、夸张之能事,

就这样活跃了我们席间的空气,

驱散了罩在我们头上的乌云,

这乌云就是我们的来宾——

如今正在流行的传染病,

才高八斗的人们也在劫难逃。

两天前,我们还一起放声大笑,

夸奖他的故事说得多么美妙;

要我们在欢乐的筵席上

把杰克逊忘掉,那可办不到!

他的席位在这儿空着,

仿佛在把我们的快活大师等候——

可他已去到冰冷的阴曹地府……

虽然他善于辞令的如簧巧舌

在棺材里也还会喋喋不休;

然而我们许多人仍旧活着,

我们没有理由忧愁、悲伤。

这里我提议大家为他干杯,

让我们快活地碰杯、叫喊,

就如同他在世的时候一样。

主席他第一个从我们的圈子里离开,

让我们默默地为他干杯。

男青年就这么办!

众人默默地饮酒。

主席亲爱的姑娘,你的音质优美,

你能唱出我们家乡歌儿的风味;

唱一个吧,梅丽姑娘,唱吧,

歌声要显得凄凉,徐缓,悠长,

为的是过后更加疯狂地寻欢作乐,

就像那个被无常勾去的人那样。

梅丽(唱)忆往昔,我们这里

繁荣昌盛,人丁兴旺:

礼拜天,教堂里,

摩肩接踵,熙熙攘攘;

学校里,孩子们

大声喧哗,热闹非常;

田地里,阳光灿烂,

镰刀飞舞,闪闪发光。



看而今,教堂里空荡荡;

学校锁了门,多凄凉;

熟透的庄稼没人收;

茂密的树林无人逛;

村庄像遭过火劫——

一片死寂没有声响!……

唯有那墓地的周围,

人声嘈杂,人来人往。



死人连续不断地运来,

活人呼天抢地地呻吟,

人们苦苦地哀告上苍,

以求死者的灵魂安宁!

一刻不停地掘土下葬,

一个新坟又一个新坟,

它们紧紧地挤在一起,

宛如一群受惊的绵羊。



虽然我正在锦瑟年华,

一旦注定要提前死亡

(我曾这般地将你爱恋,

你的爱使我多么欢畅),

我恳切地把你央求:

切莫走近珍妮的身旁,

切莫去吻死者的嘴唇,

只要远远地为她哀伤。



然后告别咱们的村庄,

任你浪迹天涯,游走四方,

只要你所到的那个地面

能医治你心灵的创伤。

等待这场瘟疫过后,

再来把可怜的我探望;

即使珍妮已经升入天堂,

也决不会把埃德蒙遗忘!

主席感谢你,思想深沉的梅丽,

感谢你,唱了支哀怨的歌儿!

往日里,类似这样的鼠疫,

显然光顾过你们的山和谷,

大河小溪沿岸的地方,

处处都能听到悲伤的呻吟,

不像如今欢快、宁静的河水

又在你的家乡的乐园奔流;

有多少勇敢、善良的人们

在那阴暗的年份失去了生命。

只有一首纯朴、凄凉、动听的牧歌

为我们保留了对他们的怀念……

不,什么也不能使欢乐中的我们悲伤,

除了又响在我们心头的痛苦的声音!

梅丽哦!但愿我从来没有

在我的双亲的茅屋外歌唱过!

可是爹娘就爱听我的歌唱;

我在门前唱啊,听啊,唱啊,

好像我也在把自己欣赏。

那时我的嗓音比现在还甜美:

那是一种纯真的童音。

路易莎这种歌儿

如今已不时兴!然而毕竟

还有一些头脑简单的傻瓜,

看到女人的眼泪他们就心软,

还那么心甘情愿地信以为真。

梅丽深信: 泪人儿的眼神

会使大家在她的面前倾倒,

可是同样,如果她想到自己的笑,

她也一定会在人前笑个没完。

主席赞扬了大声嚎叫的北国美人:

看她又能发出多么悲凉的声调。

我就讨厌这些苏格兰黄发女郎。

主席啊,请注意: 我听见了车轮的声音。

(黑人赶着大车驰过,车上堆满了死尸。)

唉!路易莎已有些神志不清;

听她的话,她准有副铁石心肠。

可常言说得好——柔能克刚,

被激情折磨的心,总不免有些恐慌!

梅丽,往她脸上泼点水,总会好些。

梅丽让我伤心、将我凌辱的姊妹,

来!躺在我的胸口上。

路易莎(清醒过来)可怕的恶鬼

闯入了我的梦: 黑衣服白眼睛……

他招呼我坐到他的车上,

车上躺着死人——嘴里吐着

可怕的、谁也听不懂的语言……

告诉我: 这是不是在作梦?

有车子从这儿经过吗?

男青年嗨!路易莎。

快活起来吧,我们这整条街道

虽然是躲避死亡的清静的地方,

饮酒作乐,不受任何侵扰,

可你知道,那辆黑色大车

有权走向各处。我们应让它通过。

瓦尔辛加姆主席,你听我说:

为了停止刚才发生的争吵

和随之而来的妇女晕倒在地,

你给我们唱支放荡不羁的歌吧,

不要含有苏格兰忧伤的情调,

而要那在沸腾的酒杯旁诞生的

既热情又豪放的酒神之歌。

主席这种歌儿我不会,我来唱只颂歌,

鼠疫颂——昨夜大家分手之后写成。

我生平这还是头一遭

莫名其妙地突然诗兴大发!

我这就给你们唱这只歌:

它和我这哑嗓子正好相配。

众人鼠疫颂!好,我们听他唱!

鼠疫颂!真叫棒!bravo! bravo!

主席(唱)当强大无比的冬神,

像威风凛凛的统领,

率领头发蓬松的卫队——

严寒和白雪光临我们;

我们用壁炉里的炮仗相迎,

活跃了冬宴上的热烈气氛。

*

鼠疫这位威严的女皇

如今对我们也不吝赏光,

一心贪图获得丰收;

日夜用掘墓的铁锹

不住敲打我们的门窗。

我们怎么办?怎么做好?

*

像对付调皮捣蛋的冬神,

对鼠疫也照样关上大门!

点起蜡烛,斟满美酒,

不顾一切地寻欢作乐,

举办各种酒席和宴会,

为鼠疫王朝歌功颂德。

*

乐在亲赴沙场,战斗厮杀,

乐在面临深渊,无所惧怕,

乐在航行于怒吼的海洋——

恶浪翻滚,天昏地暗,

乐在狂飙大作,一片迷茫,

乐在鼠疫猖獗,肆意蔓延。

*

以死亡相威胁的一切事物

在视死如归的人们心中

激起了无法形容的乐趣——

或许死亡会使他青史留名!

只有置身惶恐不安之中,

他才能品尝到永生的欣幸!

*

因此,我们歌颂你,鼠疫女皇!

坟墓的黑暗我们不放在心上。

女皇的召唤扰乱不了我们!

用多沫的琼浆把杯子斟满,

我们痛饮如花美女的芬芳,——

也许……鼠疫就藏在芬芳中间!

老神父上。

神父不信神的宴会,不信神的狂人!

你们花天酒地,唱着荒淫的歌,

竟敢嘲弄这肃穆的阴郁的寂静

挖苦这到处蔓延的死亡!

我听着下葬的哭声惨不忍睹,

面对着苍白的脸庞连声祈祷,

你们却在令人憎恶地寻欢作乐,

吵得棺材里的死者不得清静,

震得地府里的亡灵不得安宁!

当老人和妇女的虔诚的祈祷

不能使安葬死者的墓穴净化——

我就会想: 这时恶鬼正在撕裂

不信神者的堕落有罪的灵魂,

狞笑着把他拖进漆黑的地狱。

几个人的声音他说到地狱可说得真在行!

走吧,老人,快走你自己的路!

神父主为了救我们被钉死在十字架上,

我以主的圣血的名义恳求你们:

如果你们想在天堂里会见

死去的心爱的人们的灵魂,

赶快停止这骇人听闻的酒宴,

赶快散开各自回家!

主席我们的家

更是不幸——年轻人都爱寻欢。

神父这难道就是你,瓦尔辛加姆?

你就是那个三周前跪下双膝,

抱住你母亲的尸体号啕大哭,

在你母亲坟前捶胸顿足的人?

莫非你认为,她的在天之灵

从虔诚的祷告和沉重的叹息声中

听到你唱着疯狂的歌子的嗓音,

看见你在筵席上花天酒地的情景,

不会痛苦地哭泣?跟我走吧!

跟我走!

主席为什么你来将我打扰?

我不能,也不应该跟着你走,

一切都促使我留在此地:

悲观失望,可怕的回忆,

对自己的不轨行为的了解,

对死绝了人的空虚的恐惧,

(这空虚我在家中已经尝够了)——

还有这狂欢时候的新鲜劲儿,

还有这使我快活的杯中物,

还有妓女的爱抚(上帝饶恕我)……

母亲的灵魂不能把我从这里召走,

我听到您的声音在把我召唤,

我承认您是在极力地挽救我……

(晚了),老人,祝您一路顺风;

可谁要是跟您走,他定遭诅咒。

众人Bravo, bravo!真不愧是主席!

这是给你的教训!走开!走开!

神父马蒂尔达纯洁的灵魂在把你召唤!

主席向着上天举起你那枯瘦、苍白的手

向我发誓: 永不再提死者的名字!

啊,但愿能将这个场面遮掩,

不要让她永生的眼睛看见!

她曾把我看作纯洁、庄严、自由的化身,

在我的怀中感受到天堂的温暖……

我在哪里?圣洁善良的女人!

我看见你在天堂,可我堕落的灵魂

已经达不到那个地方……

一个女人的声音他发疯了,——

他老在念叨着死去的女人!

神父咱们走吧,咱们走吧……

主席我的神父,为了上帝,

请将我留下。

神父我主救你。

别了,我的儿子!

神父下。酒宴继续下去。

主席呆在原处,陷入沉思之中。

(张学增译)



【赏析】

《鼠疫流行时期的宴会》是普希金“波尔金诺之秋”四个小悲剧的最后一出,大概可以说是“波尔金诺之秋”百花园中灿烂秋花中最夺目的一朵。秋花有知有灵,似乎能预感到屠杀自己颜色和生命的严霜冰雪即将骤降,故而倾力绽放,尽吐芳颜;普希金也深知铺天卷地呼啸而来的鼠疫没有识别力,不管你是尽心行善的,还是终生作恶的,也不管你是才情齐天的,还是平庸度日的,它通通收入彀中,一网打尽,毫不容情,所以诗人要将他对生命与人世、灵魂与宗教的深刻感悟,以诗剧的形式告诉世人,这就让《鼠疫流行时期的宴会》成了天鹅之歌,哀哀绝唱。

这出戏是诗人普希金感悟人生的肺腑之言,同时又是欧洲大陆曾有过的“生命觉醒”。《鼠疫流行时期的宴会》是对英国诗人约翰·威尔逊(1785—1854)的诗剧《鼠疫城》的仿写。那出戏是对1666年伦敦流行鼠疫的恐怖场景的描写。但是普希金《鼠疫流行时期的宴会》的情节要素和精神内核,则是源于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作家薄伽丘(1313—1375)的《十日谈》。在《十日谈》中,1348年黑死病猖獗时,在一片悲惨的气氛中,十名青年男女集聚在佛罗伦萨城外一处别墅,他们终日游玩、欢宴,每人每天讲一个故事,每天推举一个“国王”,以及时行乐来抗拒必死无疑的厄运。小说虽小道,实则反映了大道理。在死亡的威胁下,意大利人反而产生了生命意识的觉醒: 在死神面前,上帝、福音书、牧师等等全都无能为力,反而不如及时行乐。因此,《十日谈》成了人的自觉,生命意识苏醒的先声,成了文艺复兴时期人的高亢的赞歌。俄罗斯在文明的进程中晚于西欧,公元988年弗拉基米尔大公从君士坦丁堡引入了基督教的分支——东正教,此后俄罗斯处于宗教和后起的专制农奴制压抑之下,这犹如黑暗的“中世纪”漂移到俄罗斯(当然任何比喻都是跛足的,俄罗斯的现实与西欧中世纪有极大的不同),生命意识尚在上帝的“光辉”之下酣睡。普希金所处的19世纪上半叶,俄罗斯人开始近距离接触历经文艺复兴、启蒙运动、英国工业革命和法国大革命后的欧洲,因而开始了全面精神开悟。普希金正是俄国人当中最具先知先觉慧根的一位。俄罗斯以《鼠疫流行时期的宴会》与《十日谈》式的生命意识和人文意识的觉醒遥相呼应。

普希金的灵感是内外契合的结晶: 既是作者在死亡将至时思考生死问题的最后升华,又是《十日谈》的文艺复兴式的人的生命意识觉醒的俄罗斯式表述。这出篇幅短小的悲剧突破了公元988年以降俄罗斯人的精神取向: 在灵与肉、天国与尘世的选择中,压抑和弃绝肉体(即感性生活)、尘世,以既获得灵魂的安宁,更追寻死后灵魂往生天国、回归上帝怀抱。普希金转而肯定尘世中现实生命本身的价值,唱出了哀艳的生命之歌。《鼠疫流行时期的宴会》一开始,死亡恐惧笼罩舞台,鼠疫肆虐,横行猖獗,几至人畜倒毙,十室九空。从青年的台词中我们得知,才高八斗、妙语连珠的杰克逊昨天还在座上谈笑,席位余温尚存,其人已去了冰冷的阴曹地府。梅丽的台词更描绘了凄怆的情景: 教堂里空荡荡,学校锁了门,死人连续不断运来,活人呼天抢地地呻吟,一刻不停地掘土下葬,一个新坟接一个旧坟。如何抵御这飞来的横祸,拯救厄运难逃的生灵?剧本中提供了两种方案。

其一是青年男女们的及时行乐,青春放歌。他们将酒食摆在十字街,一面喝酒,一面唱歌,以此来度过死神猖獗、恐惧游荡的阴郁时光。宴会的主席瓦尔辛加姆则变消极逃避为积极迎战,他在夜深人静之时灵感泉涌,勇气倍增,信口吟出了《鼠疫颂》:

乐在亲赴沙场,战斗厮杀,

乐在面临深渊,无所惧怕,

乐在航行于怒吼的海洋——

恶浪翻滚,天昏地暗,

乐在狂飙大作,一片迷茫。

乐在鼠疫猖獗,肆意蔓延。

以死亡相威胁的一切事物

在视死如归的人们心中

激起了无法形容的乐趣——

或许死亡会使他青史留名!

只有置身惶恐不安之中,

他才能品尝到永生的欣幸!

活脱脱一个沙场军勇、决斗场骑士,两强相遇,勇者定操胜券。当你不畏惧死神的时候,死神能奈你何。他的歌,与其说是“鼠疫颂”,不如说是“人颂”,恰好表达了人在死亡和灾难面前的不屈不挠的坚强意志。

其二是老神父的回归神灵的法子。青年的青春放歌与神父的回归神灵势必产生冲突。而当男女青年在喝酒行乐,甚至调笑鼠疫时,老神父悄然而至,愤然怒斥道:“不信神的狂人……这时恶鬼正在撕裂不信神者的堕落有罪的灵魂,狞笑着把他拖进漆黑的地狱。”他试图让这些人回到笃信上帝、灵魂、地狱等旧俗中,他受到了青年们和瓦尔辛加姆的嘲笑。可是神父并不气馁,接着他与瓦尔辛加姆一番对答,揭示了瓦尔辛加姆的踟躇和犹疑。神父提到瓦尔辛加姆在母亲死前的哀痛:“莫非你认为,她的在天之灵……听到你唱着疯狂的歌子的嗓音,看见你在筵席上花天酒地的情景,不会痛苦地哭泣?”这触及了他的心灵,使他几乎动摇了意志,但他最后坚定了信念,他拒绝神父说:“我承认您是在极力地挽救我……(晚了),老人,祝您一路顺风;可谁要是跟您走,他定遭诅咒。”神父又以马蒂尔达的灵魂的召唤来打动他,这使他产生了良心的震颤(这里译本漏掉了作者的提示词: 在瓦尔辛加姆的关于马蒂尔达的台词前有“他站起来”——встает),因为马蒂尔达是他的妻子(译本没有把这个“妻子”词译出来,原文应是:“他发疯了,他老在念叨着死去的妻子。”——Он Бледит о жене похораненной),显然她生前是位虔诚的信徒。所以瓦尔辛加姆再一次动摇了,但他最后拒绝了神父。短短的对话,一唱三叹,一波三折,愁肠寸断。这既是个体的犹疑和决断瞬息间的三反三复,又有新时代的大精神的显现: 当人已经摆脱了神、教会、天堂和地狱这些外在的羁绊后,他就要孤零零地独立面对世界,承担起自己的责任,更要无畏地去面对死亡。于是自在的人,终于成长为自为的人。这里瓦尔辛加姆从忧郁到决断,仿佛只是瞬息之间的事,但这仿佛是俄罗斯的精神历程的缩写: 从罗蒙诺索夫等诗人那咏唱上帝、沙皇的诗歌,走到普希金这告别上帝和地狱的人的世界,委实不易,其间的反复何止三次。

《鼠疫流行时期的宴会》是总结性的。从人类生存价值的角度看,“四个小悲剧”的前三部小悲剧思考人性的弱点导致的悲剧性死亡的意义: 在《悭吝骑士》中,主人公死于贪婪,否定了贪财在生存中的价值;在《莫扎特和沙莱里》中,莫扎特死于他人的嫉妒和自己的天真,否定了贪名在生存中的价值,在《石雕客人》中,主人公死于滥情,否定了贪情在生存上的价值。《鼠疫流行时期的宴会》中,人在死神的威逼下,摆脱了神的庇荫,大胆地站立起来。在四个小悲剧中普希金朦胧地推出了20世纪存在主义者海德格尔思考的一个核心问题: 向死而生的问题,面对死时观照另一个生存者的不在世,也就使观照者自己有了大彻大悟的可能性。大哉思也,诗人普希金。

(刘亚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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